WFU
顯示具有 心情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心情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25年7月31日 星期四

《想跟你療療——相隔 12 年的醫師對話》醫生不只醫病,更是醫人,還要醫聊





前所未有、跨越十二年的對談


由臺東縣政府青年發展中心主辦、轉駅創研試驗所策劃的「黏 TaiTung・聚—下午茶之約」系列講座,於 2025 年 7 月 29 日迎來第九場次。本場講座邀請台東馬偕醫院一般外科主治醫師黃奕竣,同時帶來剛好小一輪、於台東學習社區外科的不分科住院醫師陳澤維,展開一場前所未有、跨越十二年的專業對談與生命交會。




醫療識讀能力提升刻不容緩


活動以黃醫師的引言揭開序幕——現今人,三句不離醫療,卻常常充滿誤解、誤用,網路上不論是居心叵測的刻意誤導,或是有理說不清的酸民,都在在顯示當今醫療識讀能力提升的重要性刻不容緩。

黃醫師以自身於綠島一年半、乃至於台東市三年半行醫的經驗,帶出離島醫療面對的挑戰:
  • 醫療新聞的報導往往無法呈現衛生所遇到嚴重傷患扮演的重要角色,曾用實際作為及文章扭轉居民對衛生所的看法。
「盡可能的穩定,直到把病人交付出去的那一刻」
「正是因為到步調慢的地方,才更覺得我的步調不該慢,才能帶起當地的健康意識」黃醫師這樣說。
  • 也提到遠距醫療不是設備議題,而是人的議題,「誰來看」、「看誰」。
  • 還有空轉後送平台目前只做到「一小步」,離便捷的即時資訊整合以及結合大數據還有「一大步」。


錯誤的口耳相傳如何產生,如何傷害地方醫療體系


在台東馬偕也看到最大的問題:轉院原因最大宗是病家自行要求,佔八成以上,而不是設備或能力不足。




黃醫師也從醫療識讀的舉例中,帶大家認識錯誤的口耳相傳如何產生,以及如何傷害一個地方的醫療體系。
「我是林口長庚完整訓練出來的,但卻看著我的乳癌病人遠赴林口長庚去開刀」
儘管臺東與花蓮、屏東或南投在地理條件上相似,台東醫療機構數量、醫師人數有著斷層般的差別,醫療資源過剩縣市中的花蓮、高雄均是台東的鄰居,都會提高病人外流的拉力。
「但以醫師平均服務人數來看,台東還是不錯的,我們不用滅自己威風」
另一方面,仍然會有實際作為提升急症外傷、急救品質,讓台東馬偕成為「台東人信任在地醫療的品牌」。

他同時以生活化比喻解構艱深專業:達文西手術如同「蟻人+穩定器」的高精準操控、腹腔鏡手術則如「倒車顯影」般提供清晰視野。這些轉譯不只是醫療傳達的技巧,也反映出當代醫病之間對於理解與信任的迫切需求。


大多數人只給醫師一次機會,只要你不相信醫師,永遠可以找到資訊反駁


對談的下半場由陳澤維醫師延續開題,他從「ChatGPT 救了我媽一命」這個真實案例出發,搭配與黃醫師對話的方式逐漸展開,討論當病患開始仰賴 AI 工具進行自我診斷與判斷時,醫病之間的溝通出現何種摩擦。AI 的過度擬和與知識碎片化,常導致病人對診斷產生質疑,也讓醫師面臨雙重挑戰——不僅要回應疾病,也需解釋「為什麼 GPT 說得不一樣」
「因為 ChatGPT 把網路上稀奇古怪的案例都看過了,所以只要你不相信醫師,永遠可以找到資訊反駁」
「ChatGPT 喜歡從更接近終點的地方開始,但醫療是看常見的,而且重辯證過程」黃醫師補充。


醫師與 ChatGPT 合作創造情感連結優勢


陳醫師亦強調,在合理範圍內使用 AI 輔助,其實能幫助病人更清楚描述自身症狀、也提升醫療照護的準確度。然而他也提醒:「疾病的治療,從來不是只有醫療行為而已。」病人的信念、家屬的期待、經濟與社會文化因素皆深深交織在每一次診斷與溝通中。真正的全人醫療,是要在科技的洪流中重新看見人,進而實踐屬於每一位個體的客製化醫療。

黃醫師更補充,ChatGPT 善於與使用者情感連結的優點,其實也可以為醫師所用,在節奏明快的診間,可以讓 AI 快速建議出病家容易接受的解說方式。


「挫折是為了褪乾淨青澀」,總有一天能獨立


本場講座吸引來自不同領域的青年參與,無論是醫療背景、地方實踐者,或對生命議題有所思索的公眾皆在其中找到共鳴。關於 AI 是否能取代醫師、醫病關係如何重建等議題,也在現場引發熱烈討論。這不僅是一場專業對談,更是一段跨界交流的療癒旅程,將偏鄉醫療的現場、AI 世代的焦慮與對生命的尊重交錯編織。

在提問環節中,有學員直白發問:「行醫過程中,有沒有想過做不下去?」黃奕竣醫師坦承,在住院醫師時期的日子幾乎無日無夜,即使再努力,也未必能完全掌控病人的狀況。然而支撐他走過那些階段的,是一種明確的自知—「挫折是為了褪乾淨青澀」自己總有一天能獨立處理,壓力當下扛下來,也就慢慢轉化為成就感,而這份持續累積的成就感,正是他不失熱情的原因,而當中的「變與不變」是:
「變得無法忽略對於醫療錯誤的描述,忍不住會去糾正。」
「看到一個人為了另一個人的生命而奔跑起來,還是會感動不已,對一條生命的痛苦還是會感到不安,這是不變的。」




真正的醫學人不是熟背醫學知識、寫多少論文,而是「談起醫學,眼裡有光」


講座結束後,學員亦分享自己的觀察與思索:即便 AI 技術日新月異,醫師這個職業仍難被完全取代。真正的醫療是人與人的互動,是互信與同理的累積。未來也許是「人機協作」的時代,但病人與醫師間的關係,仍需建立在彼此尊重與依賴之上。真正的醫學人不是熟背醫學知識、寫多少論文,而是「談起醫學,眼裡有光」。


「黏 TaiTung・聚—下午茶之約」系列講座為臺東青年發展中心空間活化計畫的重要平台,持續邀請不同領域講者共創知識場域,讓真誠的對話在午後發生,也讓青年在此找到傾聽、提問與想像未來的所在。 未來,臺東縣政府將持續以此平台為青年累積公共參與與職涯探索的能量,讓每一場講座,都成為城市與人之間更深一層的連結。



2022年2月8日 星期二

【內心小劇場】為什麼病人也那麼喜歡說「還好」



還好


台灣人口頭禪:還好


精神健康基金會統計成年人平均一個禮拜會說 14 次「還好」,其中只有五分之一 ( 約 3 次 ) 是精確的表達他們確實感覺還不錯。

醫學教育有很重要的一環是要求醫生都要問開放式問題 ( open question ),「這方面感覺怎麼樣」,一但遇上口頭禪是「還好」的台灣人,不管是開放式問題還是封閉式問題,例如「會不會」、「有沒有」、「痛不痛」,都時常會碰壁。


「最近有沒有胸悶、心悸?」

「還好」

有就有,沒有就沒有,還好是什麼意思...


「平常容易胃痛嗎?」

「還好」

是會痛起來但沒大礙?是比較會忍痛?還是沒事但想要醫生配個胃藥


如果是以上的狀況,你可以這樣表達:
  • 有一些不舒服的經驗,但沒造成任何惱人的問題。
  • 有過,但我不覺得問題比我身邊正常的人大。
  • 現在沒有,但曾經發作起來我覺得很難受。
  • 我沒事,但醫生這樣問,是有什麼要注意的嗎?
  • 我有這方面的問題,但我預計 / 已經在某某醫院處理這個問題。


「在家血壓量的怎麼樣?高不高?」

「還好」

不是應該回答量的情況、數字大概多少嗎...


「糖尿病在某某醫院控制的怎麼樣?」

「還好」

疾病控制大多一翻兩瞪眼,不是好,應該就是不好




還好心理學


歸納起來,「還好心理學」可以對應到什麼心理狀態呢?

  • 其實沒事,但怕醫生認為我完全正常就少注意、少講。
( 對應的性格是:謹慎、多多益善、容易擔心 )

  • 真的沒事,也不擔心,真的忘記發生的情形了。
( 對應的性格是:直率、大喇喇 )

  • 其實有一點問題,但怕醫生多花時間問我。
( 對應的性格是:客氣、怕麻煩、趕時間、省話一哥 )

  • 其實很有問題,但我不想要醫生問我這方面的問題。
( 對應的心情是:不想今天看、不想在這看、醫生給病人的安全感還不夠、拒絕幫助、逃避現實。統計顯示這樣的病人也較常不遵從醫囑、放棄治療、憂鬱 )

  • 其實在家沒什麼在量、常忘記吃藥。
( 對應的狀態是:怕醫生罵、不敢講、逃避問題 )

  • 說了你醫生也不會懂、不會信。
( 應該不會出現這種情況才對 XD )

  • 最後無法歸類的是醫學認知落差太大、自己疏於注意、不知道怎麼表達、沒有病識感,被問的當下才驚覺「對啊!我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醫生嘛,總是希望多多發現病人問題的,而病人對於問題、需求被發現不一定都是嚮往的、或可能會感到不舒服、或被冒犯,主動權其實還是在病人。建議大家平時多訓練自己清楚表達自己的病況,進診間就是準備好一段自己的故事、掌握人事時地物、來龍去脈要講,不用抑揚頓挫但要有起承轉合,這樣可以幫助醫生更快速對症下藥,盡量不要只是說一句「我上吐下瀉」、「我頭痛」。

通常遇到講的不錯、對答如流的病人,我都會內心澎湃「有點東西!」表示講更多更深入的東西也不會花太多時間。如果回答得太含糊,沒有保持高度警覺的醫生就很容易漏掉該注意的事情。


2022年1月1日 星期六

【新年新挑戰】在遠見報導綠島醫療相關話題後,我做了一個小小決定



校園正確用藥教育計畫- 綠島公館國小


這也是篇千字文了,大家請見諒,沒有什麼艱深的醫學名詞啦,不然以後大家「見黃就休」XD

搭給厚!哇大特黃 (doctorhuang) 啦!
自我感覺良醫,偶爾忙東忙西
個人專長主要是在消化系
肝膽胃腸胰、甲狀腺乳房內分泌
都是略懂略,沒有血統,但越挫越勇
目前是在偏鄉服務的離島外科醫
耳鼻喉眼皮、內外婦兒急
常見問題統統我處理
我知道此刻你也一樣不甘心
2021 年就這樣匆匆離去
在遠見雜誌報導綠島醫療相關話題後,我內心做了一個小小決定......

只有缺跟更缺


從 11 月初,我們綠島終於再有一位新的醫師加入,本身也是綠島人。同時,台東馬偕醫院和台東縣衛生局在跟我接洽,說目前很欠缺一般外科的醫師,看到我有這方面的專業,希望儘早讓我過去幫忙,然後放心,保證我的位子會有急診醫師來輪流接替。

看到一直以來支援綠島的台東馬偕需要一般外科的人力守護台東民眾,真的讓我也心疼想傾力相助,而目前又有新血回到綠島,我想該是我嘗試不同的可能性來幫助綠島的時候。

2021年3月30日 星期二

當有嚴重傷患,綠島衛生所在做什麼?鄉民:什麼都不要做,趕快後送!






「什麼都不要做,趕快後送」


過去若綠島鄉民有嚴重的病況送到衛生所,常常發生家屬擔心頻催趕快空轉,覺得在衛生所待一、兩個小時也沒什麼關鍵性的幫助,甚至有人不客氣地說「我用看的就知道他的狀況 ( 有骨折 ),還要檢查什麼」、「什麼都不要做,趕快後送」,我都可以理解,這只是對醫療的不了解,加上媒體報導的可看性往往不著重在醫療本身,所以決定就用最近的例子做一些說明。


綠島 1 名 36 歲女子今天上午身體不適疑似心肌梗塞,經綠島衛生所診斷評估後申請空中醫療後送,下午 1 點多送達台東機場轉送馬偕醫院急救


治療已經開始


即便是一般單純心肌梗塞,給止痛藥、氧氣甚至插管、藥物舒張心肌血管、點滴輸液、給予抗血小板製劑、吸入性肺炎給抗生素、給胃藥預防壓力性潰瘍,都已經是開始「明確的治療」,並非等送到台東才是治療的開始。如果是敗血性休克,在一小時內給抗生素,比起三小時到後送醫院才給,已能明顯減少死亡率。

患者從 11 點 4 分送入衛生所,到 12 點空勤派機,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做初步評估、穩定病人、插氣管內管 / 鼻胃管 / 尿管、做心電圖、來回奔波拿藥給藥、打電腦病歷紀錄、打電話通知空勤、完成交班,其實已經相當順利,而且以假日值班人力,甚至可以說是在最短時間內很快地完成。

2021年1月31日 星期日

雙手是一輩子累積的模樣,手指截肢了要保守不「保手」還是接回?



手是一輩子累積的模樣


機台上突如其來的意外,A 先生被機器絞斷了右手食指,在醫院,A 先生面臨了困難的抉擇:接受斷指重建、以顯微手術的方式接回,不但在手術台上要好幾個小時,後續還有漫長的手指觀察期、再手術及復健,無法立即回到工作,一家人的經濟依靠頓失依據。

另外一個選擇比較簡單,醫師把斷端修整一下維持截肢的樣子,其他保守治療,病人隨即出院,安排復健,甚至有的人選擇不復健就回到工作崗位。

「醫生,我這個保守治療比較好?還是開刀比較好?」


不開刀的理由


保守治療 (conservative treatment),並不等於不治療 (not no treatment) 而是如何維持醫生和病人同在治療一艘船上的學問 (keep patient on board),身為外科醫師我們應該不只會手術適應症與禁忌症 (indication and contraindication),應該還要會找個理由讓我不開刀 (find reason not to operate)。

我的思考是,立即手術處理傷肢 (immediate fixation) 在民眾心裡某種意義上也是立即從創傷當下很糟感覺中脫離的釋然 (means less suffer for patient),加上若要保守治療,如何保護就變得很重要 (protection becomes an important issue)。

在保護患部觀念仍不完善的台灣、各式護木輔具並不普及價格亦無法貼近經濟條件較低的民眾,若要 conservative treatment,可能還需要更多數值 (parameter)、甚至病人在家自己可以用普及化的工具 (直尺、圓規) 或智慧型手機 app 測量、照相追蹤,對於各項變化 (pay attention to parameter changing) 要更敏感才行。 

醫師你怕血嗎?外科醫師浴血 -- 惡性脂肪肉瘤病人奮戰的敘事醫學



黃奕竣醫師部落格-malignant liposarcoma


從開始感覺到肚子變大,腫瘤第二次復發只花了一個月的時間。

「我記得你啊!帥哥醫生!」現在連買早餐都不會被叫帥哥了,隱藏在手術帽、隔離衣裡站在阿姨面前還能被認出來。

這位阿姨我是看著他像正常人一樣進醫院的,只是肚子大了點、大得快了點,這是個惡性的後腹腔脂肪肉瘤。身為住院醫師,照顧的病人來來去去,大多只會遇到這麼一次,不會有長期的感情建立,但她是少數能告訴我他記得我的病人,因為上次開刀也被我照顧過,還好是照顧得很好的部分。

住院後短短一個週末已經進展到壓迫腸胃無法進食、壓迫血液回流造成腳腫、壓迫呼吸開始喘起來、壓迫神經合併背到骨盆痛到坐立難安。

於是最好的決定是立即安排手術。


奮戰的勇士是病人


術中發現腫瘤比想像中血流豐沛、沾黏又難止血,像冰山一樣見不到底而且死死的定在後腹壁。跟家屬解釋後,我們只能進行腫瘤減積、拿掉部分腫瘤留下大部分在肚子裡。術後就跟家人談好DNR,腫瘤很嚴重,若發生緊急狀況急救也對實際病情沒有幫助,一群人七八個家屬,大家很好溝通也有很有共識。

術後仍然順利度過腫瘤繼續出血、拔管的關卡,拿掉一點腫瘤後阿姨也確實過了一段比較舒服的住院日子。浴血的是外科醫師,但奮戰的勇士是病人。

本來答應家屬不要對阿姨提切不乾淨的事實,「如果我的腫瘤馬上又大起來就不要再麻煩你們了啦!」查過文獻,這次復發切除率只有三成,再下次復發切除機會甚至只有一成。有時候病人比旁人想的更樂觀,阿姨反過來安慰我們,最讓我佩服的是在她身上我已經看不到原來的混沌、焦慮或慌亂,而是跟家人慢慢地談 DNR。以前也發生過,病人的第六感會預告某些不得不信邪的事實。